《寬容的放縱》 Jan Fabre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楊‧法布爾 Jan Fabre
「資本主義有什麼好？」提這個問題，可能像問人家「麥當勞有什麼不好？」一般的無聊、無趣、乏味。因為當你身邊佈滿了麥當勞連鎖店，當你經常或偶爾去消費一頓簡單、快速、價廉的漢堡餐之後，這種平常事，已經成為生活的一部份，根本不需要用大腦多想「麥當勞有什麼不好？」此類的嚴肅問題。

其實也不光是「麥當勞」，還可以置換成好萊塢、米老鼠、可口可樂、LV、信用卡…甚至到「全球經濟危機」有什麼不好？這詞大家就比較有感覺了，因為現在各行各業紛紛倒閉，許多人已經在放「無薪假」，大家銀行的存款越來越少，越來越無法享受到「資本主義」灌輸給你的「生活樂趣」，或許現在正是思考「資本主義有什麼好？」的時刻。
《寬容的放縱》L'orgie de la tolérance 是比利時藝術家楊‧法布爾Jan Fabre的最新舞作。舞作的一開始是一場賽馬，4位穿著白色內衣褲的男女舞者扮成馬，另外4個背著獵槍，打扮布爾喬雅的主人，用力吆喝著賽馬們往前衝，而賽馬們手都伸進內褲私處，用力地以「自慰」表示它們的努力向前跑。
「自慰」成了舞作從頭到尾鮮明的意象，不管是布爾喬雅的主人（資本主義的既得利益者），或者是馬（被資本主義奴役者）。就像舞者在各種場景不時地嗑藥，不斷地出現裸體、性器官（或者假陽具）、髒話一般，用來維持某種「興奮的生活」。
兩手掛滿名牌購物袋的美麗女麻豆，來找一個叫Jean Pierrer的時尚設計師，這個刻板映象下的男同志，大蓋流行趨勢、名牌經典，此時舞台後方出現一個背著沈重十字架的「耶穌」，設計師一看靈感大發，說要塑造耶穌成為流行教主，耶穌的原名太複雜，簡化成「J.C.」大家好記，還說十字架可以成為最新款式的ikea床架。拍照時他要女麻豆的神情一片迷惘，心裡想著「我到底是誰？」，但是不用真想就行了。
拿著獵槍的布爾喬雅們，坐在古典舒服的皮沙發，邊抽著雪茄邊對世界說三道四，女傭們邊幫他們手淫。鄉下老土點漢堡，嫌法國人速度太慢，不符合fast food 的招牌名稱。原來這位先生的職業是「清潔工」，他可以把一切東西都變「白」（乾淨），然後示範把老婆整個塗白，暗寓「白人」比較好。健身房教練帶著大家跳「愛鈔票」運動，最重要的一節是，要你真正深愛著鈔票、鈔票才會信任你，之後招票會帶著你克服任合難關。掛上假陽具鼻子的高級有錢人，裝模作樣逛名牌店，談論產品的款式、形狀、顏色，彷彿簡直就是他們生命的天堂。3位大肚產婦在超市購物車上生產，結果生出一堆MM巧克力、汽水、洋芋片。女舞者小心翼翼捧著一個村上龍LV櫻桃包，跟長古典沙發做愛，她懇求對方給她一個小孩，結果翻雲覆雨一番之後，櫻桃包裡生出的是鑽石項鍊、手鐲。
法布爾的作品雖然歸為「舞蹈」，但是大部分都是「劇場」。這個作品以他一貫的辛辣、大膽，直接挑釁人們被「資本主義」洗腦之後，完全退化為只是盲目的拜物（用舌頭舔各種物件），甚至麻木到成為另一個「物件」（把陽具放在轉動中的腳踏車輪框）。最後全部舞者在台上破口大幹礁 fuck you ，罵生活、罵自己、罵觀眾、罵劇場、罵文化部長，最後罵法布爾，編這什麼舞？搞什麼東西？難看死了，還付我這麼少薪水。
美術出生的法布爾，用他極具個人風格的形式玩劇場。舞台上的燈具直接高高低低地掛著，簡單卻創造出異於一般慣常的舞台畫面，一場舞者跟購物車的天鵝湖，燈光把購物車的光影，創造得極為美妙華麗。舞作融合了戲劇、演唱、議論、雕塑，直到最後一場，他才讓這些舞者們，好好地跟沙發跳一場肢體的舞蹈。
巴黎市立劇院的觀眾，是出了名的刁鑽。依照我之前的經驗，一開場就大膽粗俗搞自慰的演出，馬上就有觀眾會陸續離場。可是在法布爾暨05年擔任「亞維儂藝術節」節目策展主席，08年羅浮宮邀請個展，且這個演出已入選今年亞維儂官方節目之後，巴黎觀眾忽然變得極有耐心，即便最後對著觀眾fuck you 了半天，不但離席的非常少，而且結束還報以熱烈的掌聲。可見藝術行政單位對於藝術家的推薦經營，大大影響著觀眾的藝術品味選擇。
其實我沒這麼喜歡這個演出，即使個人一向挺喜歡楊‧法布爾的。因為我覺得他把故事說得太明白，每一個出招都是重拳打到底，所以缺少想像空間。當然很明顯的，這是一個「戰鬥作品」，向強勢的資本主義宣戰，可一點都不能手軟，否則會讓被完全洗腦的一般大眾，對它還心存一絲幻想。
但是我知道，這個作品一定會紅，因為聰明的法布爾打著紅旗反紅旗，完全利用資本主義邏輯，讓作品充滿了爭議性、話題性，大家都好奇。舞台上佈滿了資本主義符號，但他卻巧妙地將符號轉換成炸彈，炸出了一個大家都喜歡的後院窟窿。
舞作：《寬容的放縱》L'orgie de la tolérance
編舞：楊‧法布爾 Jan Fabre
時間：01/04/2009 20:30
地點：巴黎市立劇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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